湖南怀化麻阳县锦和镇尚坪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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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故事

山子与翠翠凄美动人的故事

发布时间:2016-04-19 16:25:08     阅读:1160 举报

        清澈的锦江河,弯弯曲曲着流向远方,两岸山峦叠嶂,红红的晚霞映照在河面,把远处闪耀得熠熠生辉,河面上一艘小木舟在缓缓前行,一个俏丽的女子端坐船头,近处水里的小鱼不时弹出水面,好像争相也要一睹女子的娇容……

【 文/张家兴  根据真人真事改编


    “山子哥,翠翠给你唱首歌,好吗?”

  “好,山子哥最喜欢听小翠翠唱歌啦。”我捏了捏翠翠的小鼻孑揶揄道。

  “浏阳河,转过了几道湾,十八里的水路到你家……”天籁般的童音顿时在这空旷的河滩响起……我静静地听着,小翠翠的声音很悦耳,也很有穿透力,慢慢歌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色重叠……

  思绪渐渐恍惚。
  “翠翠,叫山子哥。”
  “山子哥!”
  “翠翠,给山子哥唱个歌。”

  “翠翠,给山子哥跳个舞。”

     …………

  “山子,你是文化人,你看我家翠翠咋样?”
  “一点不比电视上的小明星差。”
  “真的?”
  “真的!”
  春花婶咧嘴大笑。
  春花婶是隔壁三叔家的媳妇,生得孔武有力,倒是跟三叔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  也不知咋的,春花婶跟三叔结婚五年后才生下了翠翠,临盆时春花婶都差点难产。

  不过翠翠生下后倒非常平安,一岁时竟学着电视上哼哼哈哈,两岁时竟能唱歌跳舞,顿时在村里引为奇谈。原因是三叔大字墨墨黑,而春花婶也不过小学三年级文化,咋生了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儿呢。有人笑话三叔翠翠不是他的种,这可惹火了春花婶,拿起个棒槌追打那人十里地,硬要他改口道歉后才罢休。春花婶的彪悍让村里人缄口了,但翠翠的才艺还是传遍了十里八乡,一时引为美谈,这许久真从未见过翠翠这样灵巧的女孩呢。

  大家都认为翠翠以后肯定是金凤凰,迟早会飞出这山旮旯。
  而春花婶也把翠翠捧在手里怕掉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疼爱有加。
  “山子哥在想什么呢。”我被两只小手摇醒。
  “我在想我们的小翠翠歌唱得多好啊,以后成了大明星呢!”我刮了刮翠翠的小脸蛋,笑着说。
  “真的吗?翠翠真的成了大明星?”
  “那当然,也不瞧瞧我们的小翠翠是谁。”
  “哈哈,好耶!”翠翠直拍着小手掌,“翠翠以后是大明星啰。”
  看着眼前这聪慧,乖巧,兴奋的小女孩,我心里也是一阵激动:以后要真是这样,该多好啊!
  “来,翠翠,再给哥唱首《星星点灯》”
  “星星点灯,照亮了我的家门……”

  这时满空星斗,河面上波光潾潾,只有翠翠的歌声清脆地飘荡在这静谥的夜暮中。

      中午的时候室友带来一封我的信。很讶然,像我这孤家寡人的,谁会给我来信?信封很大众,但字体很秀气,工工整整的。信是翠翠寄来的。哦,这小姑娘,才几个月不见,有什么事?翠翠已读六年级了吧。记得去年暑假,她好像我的跟屁虫,总是绕着我的身边转,山子哥长山子哥短的,问题也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。

  “山子哥,城里的房子漂亮吗?”
  “山子哥,城里的人有我们村多吗?”
  “山子哥,城里的人好吗?”
  “山子哥,你读的大学好玩吗?”
  “山子哥,大学里有唱歌跳舞的吗?”
  “山子哥,我可以像你一样上大学吗?”
  ……
  期间,我带着翠翠砍柴,扒岩毛(苔藓),捡枞菌,摘茶籽,还有下河抓鱼。有这个小萝莉在,就有欢声笑语在,倒过了个非常惬意的假期。记得一次,翠翠非要同我去抓鱼,非要背着个齐脚踝的小鱼篓,走路一磕一碰的,几次绊在地上,差点没把我笑死,可她却开心地说:“哈,山子哥笑了耶。”我无语。抓鱼时,我下到河里,她就趴在水边,两脚叭哒叭哒地打水,结果衣服都湿透了,还呛了几口水,小脸通红的。想着想着,不自禁露出了笑容,这小丫头片子!打开信,娟秀的字迹便映入眼中。

 山子哥:

  你过得好吗?翠翠好想你的!怎么这么久不回来看翠翠?

      山子哥,翠翠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耶。翠翠又得奖了,你猜是什么奖?
  哈,猜不着吧,翠翠得了双奖呢。成绩得了年级第二名,被评为三好学生,还在学区举办的“小歌星”比赛中得了第一名呢。山子哥,你高兴吧?翠翠可老高兴呢,老师和学校领导都夸我,说我是好苗子呢。
  山子哥,你说以后我可以上大学,可以当明星吗?
  山子哥,翠翠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。我有了小弟弟耶,他好可爱,肥嘟嘟的。翠翠好幸福哟,又有山子哥,又有小弟弟,翠翠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了。
  山子哥,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开心点,多笑笑。听五奶奶说,笑一笑,十年少呢。不然,可会长皱纹的哦!记得给翠翠回信哦!要表扬表扬我哦!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你最可爱的妹妹:翠翠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Ⅹ年×月×曰

   翠翠,山子哥也想你呀。山子哥恭喜你,那么厉害,山子哥可自愧不如呢。翠翠,山子哥可盼着你能当明星呢,加油!


    思绪不禁飘飞。那山,那水,那人。清晨的群山之间飘荡着层层的雾气,给这片世界笼罩了一片神秘的色彩。四周都很寂静,可见的山沟里还残留着许多的积雪。偶尔的一声寒鸦凄厉的鸣叫,划过这似乎冻结的天空,转瞬又消逝在这空旷的原野。四都河仍在静静地流淌,水面上升腾的白雾随处可见,似乎在诉说寒冷仍然在继续,万物还没有苏醒。河边地里的油菜给这片世界带来了些许的绿意,但总见显得不是很生气,蔫萎着脑袋。

   人家的耕牛还在牛栏里关着,有气无力地慢慢嚼着昨天吃剩下的稻草。旁边的猪栏是空的,原来跟它做伴的肥猪早不见了踪影,怕是已经成了主人家柴炕上悬挂的腊肉。各家门上贴着火红的对联,告诉我们这时值春节。平时勤劳的人们这时也睡起了懒床,爱热闹的小孩或许晚上放了太多的鞭炮这时个个都还在梦乡。

    四周显得那么寂静,也那么忧伤。这是否预示了我们的主人公翠翠此时的心情呢。门响处翠翠走了出来,又把门轻轻带上,然后往屋后的小山坡走去。这条路翠翠不知走了多少回。无数次翠翠就这样一个人顺着这条路走上后面的小山坡,然后就那样呆呆地向远处眺望。实际上小山坡的对面还是山,黑黝黝的比小山坡高了不知多少的山,但每次翠翠就喜欢这样,就喜欢走到小山坡的最高处这样呆呆地眺望,她的眼晴似乎穿过了前面的山,又穿过了前面的山,一座座。她清晰地记得,山子哥就在这里对她说:“翠翠,哥一定要到山外面去。你长大了也去,去当明星,好吗?”

  山子哥,你在哪里呀,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翠翠,翠翠给你的信你都收到了吗?为什么不回信,你忘了翠翠吗?你可知翠翠此时的心情,翠翠该怎么办?山子哥,翠翠该怎么办?昨天小兰找我玩时讲了她去外面打工如何如何轻松,如何如何容易挣钱,并邀我也去,山子哥,你说我去吗?小兰是我的同学,你知道的,她去年初二都没读完就随她表姐打工去了,这次过年回来穿得好洋气,耳朵上还吊了个金耳环。当时村里人都好羡慕啊,听说许多人都准备过完年跟她去呢。

  山子哥,你说我怎么办?我并不羡慕小兰,我还想读书呢,我还想继续唱歌,还想当明星呢。
  山子哥,你还记得我当时对你的回答吗,我说:“好,我也一定要出去,去当明星,去找山子哥!”可现实允许么,我爸肯定会逼着我去打工的。前两天我爸妈吵了一架,当时我正在门外,就听我爸在骂我妈:“你就知道护着你那赔钱货。女孩子读那多书干什么,书读得越多,赔的钱也越多,还不如早点去打工,早点挣钱。老子把她养这么大,容易吗?也该帮老子分点担子了,你看人家小兰,打了一年工,家里就翻身了。”

  “可孩子还小!”
  “小个屁,都十六了。隔早年,娃都好几个了。”
  “翠跟她们不一样。”
  “有啥不一样,不就会哼两个歌吗。哼歌能当饭吃了,哼歌能当钱花了?还是真成明星了,我呸,城里人都是吃干饭的?”
  当时我在门外惊呆了,泪水不要钱地直流。印象中爸对我一直还好的,虽然有了弟后,对我比以前差些,但我也能理解,可今天,这是我爸吗?

  “赔钱货”“还真成了明星了,我呸”
  山子哥,你说这还是我爸吗?还是曾经疼爱我的那个爸吗?
  山子哥,我该怎么办?怎么办?
  这两天别人过年了高高兴兴的,可我好像行尸走肉,一切都昏昏沉沉的,没有笑,也没有歌声。
  山子哥,你说城里的女孩子也会不读书,也都去打工吗?
  山子哥,你教过我人要坚强,逆境是上天赐与的宝贵财富,人要能逆难而上。我也想坚强,可我每每想到爸爸的话,想到他瘦弱的身体要负担起这个家,想到突然患了病的妈妈,想到还年幼的弟弟,想到一贫如洗的家境,我坚强不起来啊,山子哥!我真的好想好想继续读书呀:上高中,读大学,当明星。这都是我的梦想啊。

  可山子哥,这能成为现实么?我能这么自私么?
  山子哥,我该怎么办,我能怎么办?
  山子哥,你教教我!
  山子哥,你在哪儿呀?你不要听翠翠给你唱歌了吗?你不要翠翠给你跳舞了吗?

  锦江河依旧在静静地流淌。
  锦江河,你有没有感觉到小姑娘的忧伤?

     窗外的景物在飞快地后退,还没看清就一闪而逝了。但我却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清晰,那么美好,又那么新鲜。
  久违了,我的家乡!
  久违了,我的锦江河!
  久违了,我的父老乡亲!
  我山子回来了!!!六年前,父亲过身后,了无牵挂的我没有去单位报到,而是毅然跟随南下的打工队伍去寻找我的梦去了。是的,我要走出去,我要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。愿望都是美好的,但现实却又总是那么残酷。南方的城市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遍地是金,只弯弯腰捡一下就可以了,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。南方的城市是大,是漂亮,人是多,但这时也只像个初生的婴儿,虽然充满了活力,充满了希望,机遇随处可见,但同时也充满了浮躁。在这里,困难、狡诈、欺骗、危险无处不在。这里不相信眼泪,这里只有赤裸裸的金钱关系,只有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,只有压榨和付出的关系。

  满街可见挥金如土的本地暴发户,他们用带着审视的目光瞅着我们这些外来者。他们一方面依赖我们的血汗过着奢侈的生活,一方面却又在酒店里大侃特侃,嘲笑我们这些外乡人的愚昧,贫穷,低贱,满街可见匆匆忙忙不断奔走的打工盲流,他们时而兴奋,时而失望,时而迷惘,时而叹息,林林总总。但不论怎样,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,他们从街角处匆匆而来,又匆匆往街角处奔涌而去。他们的身影,见证了这些南方新兴城市的繁华,躁动与不安。

  我虽然是个大学生,但学的是历史专业,因而在这些新兴的工业城市里,我的文凭几乎成了一张废纸,我也只有汇入这些不断寻找工作的人流,每天为我的温饱而战。期间,我在小酒店里洗过碗,当过服务生;跑过深圳和东莞,也进过电子厂,玩具厂,成衣厂当过工人;还去建筑工地干过小工;也做过酒店、KTV的领班。这时我没有时间自怨自怜,也没有时间去指点江山,这时我只能为我每天的一曰三餐而不断奋斗,每天重复千遍一律的动作。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才会偶尔想起我远方的家乡,想起我一起长大的院子伙伴,想起五奶奶,想起翠翠……

     功夫不负有心人,经过多年的努力和打拼,现在我终于成了一个小杂志社的主编,可以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轻松地码字,可以拿着较为可观的薪水,可以有闲暇时间散散步,晒晒太阳,也可以走在大街上依然怱忙的人潮里,去体会他们此时的心情。我发现,奋斗过的人生,无论成也好,败也好,都是那么值得留恋,都是那么幸福,那么美好。我也终于可以向老板请假回去一趟了。

  六年了!

     啊,我亲爱的家乡,

    我亲爱的锦江河,

    我亲爱的乡亲们,

    我回来了,你们好吗?
 火车终于到站怀化了,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下车,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。啊,还是那么清香,带着丝丝甘甜的味道,带着山上油茶花花开的味道,带着田野稻香的味道,带着柑橘成熟的味道。上了回家中巴车,车子在弯曲的水泥路上逶迤向前。听着车里人聊天的乡音,我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妙的乐章。终于到镇子上了,绿树成荫的街道,门面里琳琅满目的商品,悠闲的随处走动、随意搭讪的人们,哦,还有那红火火、香喷喷、吃一口爽到心底的猪脚粉,都是那么熟悉,那么温馨。一路上陶醉中的我终于到家了!我这一刻发现,没有哪里有我的家乡美!之后住进了大伯家,寒喧过后就去看望住旁边的五奶奶。

  “五奶奶好!”
  “这不是……?”五奶奶满头银发,八十多岁了,有点健忘了。
  “五奶奶,我是山子!”
  “山子?是山子啊!好,好,好,你看奶奶都认不出你了。”

      五奶奶笑呵呵着说道,“来,山子,过来坐。”
  “五奶奶,身体都好吧?”
  “好着。唉,山子,过来一点,再让奶奶看清楚些。可怜的孩子!这些年,苦吧?”

      五奶奶摸着我的头发痛惜地问我。
  “不苦呢。五奶奶,翠翠咋样了?”

      闻言五奶奶身子一僵,看着我半天不做声。
  我急了:“五奶奶,翠翠究竟怎样了?”
  五奶奶转过头去,哽咽着说道:“那孩子命苦啊!”
  “她怎么了?”我闻言一惊,惶恐地问道。
  “她去……她去了!”

     太阳照常升起,当它悄悄从山背面缓缓爬上山顶的时候,顿时这片世界变得美仑美奂。两边是山,山上仍然有薄薄的雾气,这时在和熙的阳光下被映照得五彩斑斓。两山之间有许多水田,金黄色的稻穗在晨风的吹拂下一阵摇曳,稻田被中央静静流淌的四都河一分为二,山脚处散落着许多高低参差的木房子,勤劳的人们早已深入到地里各处劳作。四周显得那么寂静,一切都像是一个世外桃源。

  但这时再美的风景也吸引不了我的注意,我仍然坐在这个小山坡上,这个我带翠翠玩过多次,也熟悉无比的小山坡,此时的小山坡上只有我和一座孤零零的小坟头,我从昨晚一直坐到现在,一直对着这座已长满了各种杂草和不知名小花的坟头,静静地倾听,低低地呢喃。原来晚上我一个人很怕呆在山上,小时候听多了大人讲什么“倒毛鬼”“吊死鬼”之类的故事,让我对夜晚外面的山林有种深深的恐惧,然而昨晚我浑然不觉。我早已被深深的沉痛、愤怒和后悔所掩盖。

  当昨天五奶奶告诉我翠翠去了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特别地悲愤和深深地懊丧,感觉世界一下崩塌。跌跌撞撞中我往三叔家奔去,这不是真的,这一定不是真的。三叔并不是我的亲属,我们家是我爷爷年轻时不知从哪里搬迁过来的。虽然我从小只把翠翠当邻家小妹看,但或许因为翠翠的优秀,不知觉间竟有了那么一丝期待。然而现在这一切好像都要随风而逝了,这不是真的,这一定是在做梦。曾经拥有时或许并不觉得什么,但当失去了才感到痛彻心扉和深深地绝望。

       当我走进翠翠家里的时候,我的心真正跌到了谷底,三叔一下子变得很苍老,才四十多岁的人头发全已经花白,脸上已不见肉,满是深深的皱纹,竟然还缺了一条腿,正拄着拐棍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吸着草烟,见我进来看也不看一眼。而春花婶,当年那么强悍的女人,这时竟瘦弱得不像话,脸上那么苍白,还不断地咳嗽,旁边一个发黑的席子上蜷缩着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男孩,正用一双无光的眼晴看着我。“婶,翠翠……?”我强忍住不安,轻轻地问。

  春花婶开始没有言语,默默地看了我一会,然后站起身,走到原来翠翠住的小屋子里面,摸索了一阵,找到一本日记本递给我,这才慢慢地像是自言自语着说:“她……走了,老鼠药带她走了,一年,零三个月。”我不知自己是怎样来到了这个小山坡上的,脑子里满是翠翠的影子,满是翠翠跟我在一起时的音容笑貌。我记起那个刚会讲话,扎着两个马尾巴的小姑娘,瞪着扑闪扑闪的一双大眼睛看着我,然后在春花婶的招呼下,脆脆地叫我“山子哥”。

  我记起那个穿着小白衬衫和花裙子的小姑娘一边跳舞,一边动情地唱着《浏阳河》。
  我记起那个背着小背篓的小姑娘不断地摔跤,还笑着对我说:“山子哥,你笑了耶。”
  我记起我们在一起时你总像个穿花蝴蝶围着我转来转去,不断逗我开心。

  我更记起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。那时你刚读完初一,我刚读完大学。在出去那天,正是稻子飘香的时候,正是板栗成熟的时候,正是油茶花花开的时候,正是在这个山坡上,我对你说:“翠翠,哥一定要出去,要到山外面去,你长大了也去,去当明星,好吗?”而你回答:“好,我一定出去,去当明星,去找山子哥。”当时你已经有了些小害羞,你穿着洁白的裙子,蓝色的短袖上衣,为我唱了最后一首歌《走西口》,还为我跳了最后一次舞,那年你十四岁,我二十岁。
  哥哥你走西口
  小妹妹我实难留
  提起哥哥你走西口
  哎小妹妹泪常流
  送出来就大门口
  ……
     歌声犹然在耳,当时我为什么那么傻呢,我为什么只一直把你当成小妹看呢,我早知道你喜欢山子哥,山子哥会早回来看你的啊。其实山子哥觉得你那么聪慧,那么漂亮,那么能歌善舞,以后肯定会成为明星的,山子哥一直在你面前有点自惭形秽呢。假若时光能够倒流,假若我早知道你不能初中毕业,假若我知道你要出去打工,假若我知道你会遭遇不幸,假若我知道你会想不开,假若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山子哥,山子哥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啊,假若你发生不幸后我早知道,我也一定会回来的啊。翠翠,你咋这么傻,这么笨,你就这样丢下山子哥孤零零一个人不管了吗?我恨哪,我恨那些该死的混蛋,我恨这该死的命运,我恨这贼老天的不公及瞎眼,你为什么让翠翠这么好的人活得那么难?  

    再一次翻开翠翠留给我的日记本,我依稀看到翠翠正站在字里行间里看着我,有时哀伤,有时低泣,却再也找不到往日那无忧无虑的欢笑。

  “山子哥,我不知道你在哪里,我无法联系你,我只有把想对你说的话写在日记里。”
  “山子哥,我好想你啊,这时我真想听听你的意见,我到底该怎么办啊?”
  “山子哥,我已经决定了,不读书了。虽然我很想继续读下去,但我别无选择。妈妈突然得了肺病要钱治疗,弟弟还小正缺营养,而爸爸身体一向不好,山子哥,我真的别无选择,你说我能那么自私么?山子哥,你也会赞成我的决定,对吧?山子哥,翠翠真的好想你的,你说我在外面能遇见你么?”

  “山子哥,我终于来到了广州,我是随小兰她们一起来的。广州真的好大哦,要不是小兰带着,我们真的会迷路的。还有广州的房子好高,人也很多,车子也很多。不过我们在广州没有停留,只吃了个早餐,又上了大巴车,小兰说带我们去东莞,说那边老乡很多,事也好找。”

  “山子哥,小兰人很好的,把我们带到东莞后,带我们吃饭,又带我们到处找工作。这里的工厂真多,什么电子厂,手表厂,眼镜厂,制衣厂,我眼睛都看花了,那一排一排的厂房,好宽啊,山子哥,你说我们那里要是也有这么大的工厂,该多好啊!”

  “山子哥,这里还有好多的酒店、KTV、酒吧什么的。听小兰讲,KTV是唱歌的地方,酒吧是喝酒的地方,而小兰就在酒吧里工作。她还问我们愿不愿意去酒吧,不过大家都没答应。后来阿香,小丽,小娟她们都在酒店里找到了工作,而小芳、小菊和我都进了同一个电子厂,叫XX电子厂,工厂很大有上万人。”我再一次震惊,直痛恨造化弄人,我以前也曾在这电子厂干过啊,为什么却和翠翠擦肩而过,从此阴阳相隔。

  “山子哥,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想你了,我喜欢你,也很崇拜你!山子哥,我现在在电子厂工作很开心的的,工作也很轻松,吃的好,住的也好,你高兴吗?”傻丫头,你好我怎么会不高兴呢,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?当我没在里面干过么!工作很轻松,噢,是很轻松,每天只要干十四五个小时,有时还要加班。吃的好?湖南人在外面没有辣椒,也看不到油荤,一大桶煮得发黄的白菜像猪食一样。住得也好,十来个人一间房那也叫好?

  “山子哥,这天小兰找我玩时又问我想不想去酒吧,说那里工作轻松,来钱也快,还可以唱歌。虽然我很想唱歌,但我听说那地方不太好,所以我还是拒绝了小兰。山子哥,你说我做得对吗?”
  “后来我听小芳说:小兰在给别人当小三。开始我还不知啥是小三,小芳解释后我才明白,我感觉很恶心,也替小兰惋惜。我决定以后离小兰远些,我心里可只有山子哥呢。”
  傻丫头,山子哥有什么好,值得你这么喜欢?

  “山子哥,我到这里已经快三年了。为什么还没有你的消息,你在哪儿呀,翠翠好想你啊。”
  “山子哥,我觉得天要塌下来了。今天我听老乡搭信说,说我爸出车祸了。山子哥,为什么会这样呢,我好害怕!”为什么不幸总降临到可怜人的头上?

  “山子哥,我回到家后我爸已成残疾了,被锯掉了一条腿。山子哥,当我看到我爸躺在病床上,上厕所都要我妈背,那一刻我突然热泪盈眶,我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,是的,长大了。残废的爸爸,有肺病的妈妈,那么小的弟弟,我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压力,以后,我要负担起这个家!”

   是呀,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可那个不是被逼出来的呢。苦了你了,翠翠!我心底不由一阵悸痛。
  “山子哥,我回到东莞后就去找小兰了,你不会怪我吧?可我没有办法,家里急需要用钱,我只能去做挣钱快的事。不过山子哥放心,翠翠会洁身自好的,翠翠只属于山子哥一个人。”翠翠,山子哥何德可能,当得起你如此厚爱!又有什么资格对你的行为指指点点。要怪,就全怪山子哥,竟这么久只顾自己,全然没去关心关心身边的人。山子哥该死呀!

  “山子哥,酒吧里的工作还是很轻松的,我就负责给客人送送酒,工资可比工厂里高多了,就是有些客人手脚不老实,很讨厌,不过幸好我机灵,都躲过了。再想想家里的情况,我只有咬咬牙忍了。”
   翠翠,你那么天真、善良,迟早要吃亏的啊,你可知道,掉进染缸里要独善其身是何其艰难。
  “山子哥,我又想你啦,你想我吗?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我可以唱歌了。今天酒吧里的歌手病了,小兰给经理推荐说我歌唱得好,经理便让我上台试试。我唱了后,下面的人直鼓掌。山子哥,我好高兴,又可以唱歌了,你为我高兴吗?山子哥,好想你呀!”

  “后来,经理每天都叫我唱歌,再后来,经理把原来的主唱辞了,让我当主唱,可再后来,经理对我说,下面的客人要我去陪酒,我没有答应,经理一下不高兴了。山子哥,我好害怕,可又怕丢掉这份工作,爸爸,妈妈,弟弟都等着钱用呢,山子哥,我该怎么办?”傻丫头,还用讲吗?还不知道危险吗?快辞掉这份工作,非要把自己搭进去吗?我想你家人也是同样的看法。

  “山子哥,这是我最后写给你的话了,听妈说我疯了八个多月,那么就趁现在我还清醒的时候再跟山子哥说说话吧。山子哥,你一直是我心目中最敬佩和最爱的人,也是我唯一爱过的人,我真的好喜欢你啊!当年你出去的时候,我多想和你一起走呀,但我知道自己还小,也配不上山子哥,我想等到我以后成了明星再来找你,那时我会大声地对你说:‘山子哥,我爱你!’你也会爱我的,山子哥,对吗?

      然而不幸来临了,我妈那么强壮的身体却患上了肺病,后来我爸又残了,我的明星梦宣告彻底破灭。可我还是对生活充满憧憬,我幻想着山子哥有一天会突然从天而降,笑着对我说:“翠翠,嫁给山子哥吧!”我想那时我一定幸福极了。山子哥,我一直好盼着这一天啊!然而噩梦再次降临,那天我唱完歌后,经理又叫我去陪酒,并说会给我很多钱,我还是不肯,经理就叫来小兰,让小兰来劝我,小兰劝我说只是陪陪酒而已,并说陪我一起去。当时包厢里有五个男的,都肥肥胖胖的,都是暴发户的样子,他们不断想着法子给我和小兰劝酒,还动手动脚,当时我骂了人,就想走,可小兰却一直拉着我,后来我就头晕乎乎的不大清楚了。

     直到第二天醒来,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,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同时感觉撕心裂肺地痛,那时我真正地绝望了,我再也配不上山子哥啦!那是我唯一清醒的一瞬。之后我什么也不知道了。噩梦并没有结束,听我妈说,我疯了后被你大伯他们接回了村里,我真愿那样一直疯着,再也不要醒来。可就在昨天,我在外面山上玩耍的时侯,不知又被谁摁到了地上,而之后我竟然清醒了过来。回想起这一幕一幕,我觉得就是倾尽锦江河水也洗不尽自己身上的污垢了,我已无脸见人,更无脸再见我爱着的山子哥了。

山子哥,永别了!

山子哥,希望有来生,到时我能以清白之躯,真正做山子哥的妻子,

山子哥,来世再见!永远爱你的翠翠绝笔!


  泪水再次模糊我的双眼,我趴在坟头,心底在泣血。翠翠,你这个傻妞呀,你走那么快干啥,如果山子哥知道你的情况,不会嫌弃你的呀,山子哥一直都喜欢你的!当然这时一切的语言都那么苍白。我沉默了,我愤怒了!但小人物的呐喊又有谁听得见。许久后我找来根杉木板,咬破手指,用血在上面书写“爱妻翠翠之墓”,然后把它矗立在坟前。

  十年生死两茫茫
  不思量,自难忘
 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
  纵是相逢应不识
  尘满面,鬓如霜
  夜来幽梦复还乡
  小轩窗,正梳妆
 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
  料得年年断肠处
  明月夜,短松岗
  …………

我真的失去你了吗?翠翠,我真的再也看不到你了吗?

空旷的原野中幽灵般的声音在回荡。

今夜无雨。
伊人已逝,

我心已死。


注:本文由张家兴 根据真人真事改编,转载请注明出处,谢谢!